新华社米兰2月18日电（记者余孝忠、李丽）“如释重负”——18日苏翊鸣夺得首金后的心情，代表了许多人的共同心声。
夺金带来的巨大喜悦和情绪释放，让这个心理素质绝佳的倔强少年在单板坡障决赛第三跳结束和登上最高领奖台时，两度落泪；也让“五朝元老”徐梦桃在成为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首个冬奥卫冕冠军后，泣不成声。
2月18日，中国选手苏翊鸣在颁奖仪式上。新华社记者 王鹏 摄
“首金”刷屏未止，二金接踵而至。无论是苏翊鸣生日当天为祖国、为自己献上最好的礼物，还是徐梦桃以35岁“高龄”创造历史，都没有比这更完美更热血的剧本了。
就在一天之前，赛程已过2/3，中国队还未有金牌入账。在人人都有话语权的新媒体时代，不同甚至冲突的观点交替出现。有人鼓励祝福，有人心痛惋惜，有人直指失误，有人则愤怒于金牌给运动员的压力……难以言喻的割裂感，让“客观报道”变得越来越难，也让“只转不评”成为朋友圈最稳妥的选择。
编辑部每天的“明日看点”栏目中，“冲金”都成了敏感词，逐渐改为“出击”“力争突破”等更委婉的表述。感谢汉语的博大精深，总有新词可替换。
而此时此刻，利维尼奥白雪漫山，朋友圈里烟花满屏。首金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后，中国队迟迟未能“开张”的沉闷和压力，都成了此时盛大庆典的序曲和铺垫。
2月18日，中国选手徐梦桃在颁奖仪式上亲吻金牌。新华社记者 胡超 摄
也许此时此刻，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聊一聊金牌了。
——看冬奥当然会看金牌。
作为竞技体育的最高荣誉，金牌是对人类不断突破极限、追求卓越的褒奖和象征。让国旗飘扬，让国歌奏响，是每个运动员为之拼搏奋斗、梦寐以求的荣耀时刻。
冬奥会官网的金牌榜每日更新。倘若我们对金牌视而不见、避而不谈，也不够实事求是。
“首金”，在奥运叙事中一直以来分量千钧。
由于时间线上的领先，首金的意义超越竞技和金牌本身，承担着定调的功能，成为鼓舞队伍士气和点燃公众激情的共同起点。许多退役名将都说，尤其在大赛中，气势的重要性不亚于实力，往往对运动员的信心、进而临场发挥有着微妙影响。因此，看重“开门红”的，从来不止中国队。本届冬奥会的首金，就被东道主安排在了自己最擅长的高山滑雪项目中。
2月18日，中国选手苏翊鸣在颁奖仪式上。新华社记者 王鹏 摄
但凡大赛就有金牌，压力本是竞技体育的常态。此前，社交平台每日一问“首金的压力又给到了谁”虽是戏言，也是不争的事实。否则中国代表团副团长佟立新对“何时能摘首金”的回应，怎会瞬间冲上热搜第一？
——但看冬奥远不止看金牌。
真正令人泪目的，是比金牌光芒更能映照人心的拼搏精神，是在极限边缘绽放的人性光辉。
我们看到，孙龙在短道接力失误后，48小时内迅速转换心态，破釜沉舟拼下男子1000米一银，为王牌之师实现“破冰”；也看到，在队友失误时说“一起扛”的刘少昂，在自己失误后勇敢发声、主动揽责，哽咽连说“对不起”。
我们看到，曾经的花滑天才少年金博洋、退役又复出的双人滑卫冕冠军“葱桶”挑战不可能，在人生的第三届冬奥会上奋力一舞；也看到，钢架雪车名将殷正从“夺冠热门”到冬奥第七背后的1000多天，是一场与伤病对抗的漫长“拉锯战”。
2月16日，中国选手隋文静（左）/韩聪在双人滑自由滑比赛中。新华社记者 陈益宸 摄
我们看到竞技体育的残酷。
在新人辈出、卷出天际的男子单板大跳台，刚20岁出头的苏翊鸣都感觉自己“已经老了”；在同样竞争激烈的女子单板U池，击败两届冬奥冠军克洛伊·金问鼎的韩国新人崔佳温只有17岁；“花滑惨案”中，夺冠呼声最高的日本名将键山优真和美国“四周跳之王”马里宁接续出现重大失误，四年荣誉无数，冬奥功亏一篑。
也看到竞技体育的温情。
苏翊鸣的偶像麦克莫里斯在对方夺冠后真诚送上拥抱祝福；格雷莫德坡障夺冠后说，是谷爱凌这样优秀的“老对手”激发了更好的自己；而崔佳温在惊天逆转后透露，在她第一跳重重摔倒想要放弃时，正是儿时偶像克洛伊·金及时送上鼓励。
这正是赛场如人生的魅力。
它高度浓缩了生命的喜怒哀乐，更映照着不同的人生剧本。比赛无法重来，人生不可逆转。重要的是，选择之后可以像美国高山滑雪传奇沃恩那样不后悔选择，尽力之后可以如隋文静/韩聪般“为自己骄傲”。
而45岁的罗兰·菲施纳勒用七届冬奥、“一生滑一座高山”的故事证明，不是只有金牌，才算完美结局。
2月9日，美国选手菲施纳勒在比赛中。新华社记者 李钢 摄
——因此，争金牌，决不能唯金牌；但不唯金牌，不代表不去争金牌。
关注金牌，不等于不关注拼搏精神、不等于缺少对运动员的人文关怀；也不是重视运动员的身体健康、聚焦其奋斗经历，就不能关注金牌。两者在逻辑和事实上都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
整个米兰冬奥会期间冲上热搜的，有金牌有成绩，但更多的是上述动人瞬间的交织。比起1988年“兵败汉城”的举国哀叹、一金未得的“体操王子”李宁被寄刀片，如今国人的胜负观和体育观早已有了很大进步。但若要“谈金色变”，似乎又走向另一个极端。
此前看到社交媒体上有关冬奥的诸多争议，一个“95后”年轻（其实也不年轻了）同事借用他最喜欢的歌名说，《我表示理解》。由此突然get到伏尔泰等西方哲学家对孔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思想的推崇——许多不满缘于立场不同，如能换位思考，至少可以“表示理解”。
就比如对于夺金，以往喜欢“借您吉言”，现在则流行“求别毒奶”。
2月16日，中国选手谷爱凌向观众致意。新华社记者 张宏祥 摄
就比如谷爱凌有权利从自己的角度“吐槽”训练安排对兼项选手不利，国际雪联也有权利回应“她已获额外训练邀请”和“赛程冲突在所难免”，而报道的媒体有责任保障双方的信息传递和公众的知情权，三者任意一方既不存在对错之说，也不存在歪曲偏向。
——回到金牌，也许最好的金牌观可能是：大方承认想要金牌，全力以赴争取金牌，坦然接受没有金牌。
北京冬奥会9金的辉煌，极大点燃了国人参与冬季项目的热情，推动了中国冰雪运动的发展，但如与传统冰雪强国挪威和东道主意大利、哪怕是邻国日本比起来，要承认中国的冰雪底蕴依然有差距。厚积薄发，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
在谈到中国队的薄弱项目时，国际雪联主席埃利亚施说：“这些项目水平的提高需要一定时间，但我相信中国也将出现优秀的高山滑雪、越野滑雪以及跳台滑雪运动员。我并不为此感到担忧。”
2月2日，在江西省宜春市铜鼓县排埠镇七星岭滑雪场，参加冰雪冬令营的学生在教练的带领下体验冰雪运动。新华社发（周亮摄）
“三亿人参与冰雪运动”的宝贵冬奥遗产，正在也必将会在未来的冬奥周期发挥作用。一大批以苏翊鸣、徐梦桃等为榜样的青少年追冰逐梦、驭雪前行，他们是中国冰雪最大的希望。
对于历届东道主来说，下一个冬奥周期出现成绩回落、哪怕较大回落，都是常态。毕竟客场作战，缺少主场之利。四年一届奥运会，对于成绩，实力和积淀是基础，在此之上，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有时也有点“玄学”。
金牌当然不是最重要的，但依然要热烈祝贺中国队：大年初二，好事成双。冰雪未尽，夺金继续。
也祝福每一位运动员，全力以赴，不留遗憾，为祖国争光，为人生添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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